晝夜樂 ? 除夕寄語

暮窗風已非冬絮。卷殘寒、攜春旅。

千山待醒新妝，一歲從今暗許。

舊事冰澌隨臘去。只相囑、莫將愁貯。

且看柳梢青，是君行深處。

圍爐守夜知君語。對長庚、數星雨。

明朝陌上花開，便是相逢序舞。

更祝余年身似燕，向晴空、剪云為羽。

不必計歸程，有春同人住。

丙午大年夜旅途閑人書

 

編輯：《晝夜樂·除夕寄語》注釋

【詞牌】

晝夜樂，柳永創調，雙調九十八字。上闋八句六仄韻，下闋八句五仄韻。此詞依正體格律填之，押詞林正韻第四部。

【題解】

丙午大年夜，歲序更迭，旅次于途。時立春方過，東風解凍，風色已非嚴冬凜冽。不寫圍爐聚首之喧闐，不書爆竹桃符之舊俗，唯以窗前春風一縷、陌上柳梢三分，遙寄天涯故人。詞以“春”為眼，以“行”為線，以“不必計歸程”收束。愿各在四方的朋友，各自走入各自的春天——此身所在，即是春山。

【逐句注】

詞文：暮窗風已非冬絮。

注釋：

暮色臨窗，除夕在眼。風已褪盡冬日砭骨之寒，“絮”字雙關，既指冬雪碎絮，亦狀寒風凜冽如絮。立春已屆，天心已轉。

詞文：卷殘寒、攜春旅。

注釋：

風卷余寒而去，攜春色同赴行旅。“攜”字有情，將春天擬作溫然伴侶，伴人征塵。起筆六字，已盡全詞懷抱。

詞文：千山待醒新妝，一歲從今暗許。

注釋：

群山沉睡一冬，待春風梳柳、點染新妝；新舊交替之際，萬象未發而生意已萌。“暗許”二字，是默然期許，有鄭重，有不言。

詞文：舊事冰澌隨臘去。

注釋：

冰澌，解凍時碎裂的流冰。舊歲種種，無論悲欣，皆隨臘盡而逝，如殘冰化水，不復凝滯。澌字有悄然消融之態。

詞文：只相囑、莫將愁貯。

注釋：

千言萬語，唯以一語遙寄：莫將愁緒貯于心田。“貯”字下得沉，愁如積水，積則難泄。勸君莫貯，亦是勸君自放。

詞文：且看柳梢青，是君行深處。

注釋：

陌頭柳色，淺淺一分青意，便是你行蹤所至、春意所及。不寫歸人，而寫行處，是愿君所過皆春，所向皆暖。

詞文：圍爐守夜知君語。

注釋：

轉筆寫守歲。雖隔山川，未共爐火，遙知君亦于此夜圍坐燈前、笑語音音。“知”字溫然，是默會的懂得，是不言的信諾。

詞文：對長庚、數星雨。

注釋：

長庚，金星也。星雨，流星如雨。旅人獨對耿耿星河，君亦在千里之外某扇窗后，望同一片煙火人間。不必相見，已然相共。

詞文：明朝陌上花開，便是相逢序舞。

注釋：

陌上花開，春信已至。化用五代錢镠“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之典，卻不言“歸”而言“逢”，愈見開闊。花開之日，不必預設行程，便是相逢之時。“序舞”二字，狀花信次第、春意如舞。

詞文：更祝余年身似燕，向晴空、剪云為羽。

注釋：

以燕為祝。燕逐暖風、輕盈自在，不為羈絆。“剪云為羽”是奇想，將天外流云裁作翅羽，愿君身無掛礙、心無樊籠。

詞文：不必計歸程，有春同人住。

注釋：

收束全詞。莫問歸帆何日，莫計征途遠近。君懷春而行，春亦伴君而居。此身到處，即是春風拂檻處；此心安處，即是故園燈火時。

【附識】

詞貴婉，忌直；祝語忌泛，忌熟。此篇避卻“福壽康強”“萬事勝意”諸般套語，以“春風非冬”起興，以“柳梢青”遙寄，以“燕羽晴空”為愿，以“春同人住”作結。不寫團圓，而相念愈深；不言歸期，而相逢愈近。旅夜書此，寄南北舊友。丙午除夕前夕，旅途閑人記。

詞作：劉尚林

書法：旅途閑人

治印：北蓉

編發：謝佳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