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口

 

在入海口

船過河海交匯線

行駛在大海的蔚藍上

回望

我分明看到

黃沙滾滾沉落

海水不斷向后退卻

一座巨大的土地緩緩站起

陽光撒著金子

蘆葦晃動

像極了一頭雄獅慢慢起身

九曲入海的母親河

這誕生

讓我眼涌隱隱淚花

 

 

我們的黃河口

 

這是相聚的地方

崎嶇為了崎嶇平坦了下來

這是分別的地方

狹窄為了狹窄而寬闊開來

所有的記憶都適宜忘卻

所有的到來都適宜離去

陽光照耀著流逝

我們只是走著，向前走著

既不挽留，也不悲傷

愛的胃口，吞咽這無邊的風

哭泣又在分娩新的哭泣

快樂也有同樣的脾性

你是誰的黃河口

相遇是如此的陌生

分離著，但又吸引著

大海拒絕著，又張著懷抱

忍不住的淚水

我含著天涯，而你被天涯含著

 

 

黃河口，一條大河的詩篇

 

總是穿過逼仄，才到達豁然開闊

總是咽盡風雨，才吐出平靜與坦然

——題記

 

1

遺憾了遼闊的夢

多少軀體，萎身成兩岸土

因此，你抱起一粒粒的它們追尋

路，九曲不停

 

母親，大海在前方

月光皎潔著你的故事

陽光一日日扶它為秧

風一直送到，送到這黃河口

不再走了，所有的愛都卸下

所有的心愿，都掏出

一遍遍淚水后

黃河口，鹽堿上生長的一切

都叫做愛或者更愛

 

2

這是一片怎樣的土，九省融聚

攤在掌心，它就是半個華夏

每一粒都有故鄉，都有籍貫

這是一片怎樣的水，每一滴都有心跳

背井離鄉只為潤澤半壁神州

只有骨殖能化土，只有血能流成大河

你還出心愿，還出生長的土地

 

要找出：青海、四川、甘肅、寧夏、內蒙古、陜西、山西、河南、山東

要分出：雪水，小溪，汗粒，眼淚，湯汁

霜雨，膽液，露水

何處不故鄉

何處不血肉

 

3

“那時候

沒有路，沒有屋，

黃土抱著水洼，水洼抱著蘆葦，蘆葦抱著鳥兒

誰去誰孤單，孤單的害怕。”

一個割葦老人的記憶，我聽成舊畫

道路已抵，屋已高聳

溫暖如燈，給母親引路

蘆葦的搖籃曲，你應聽得懂

老，你能夠多老，一聽就回到嬰孩

歲月的母親，生命的母親

黃土地的母親

 

綠野蒼涼

綠野蒼涼是真正的繁盛

 

4

奔流，一路背負卑微與偉大

運著喧囂與沉默，運著繁盛與衰敗

在這入海口，用每一粒沙土含著的信息

寫出沉積的歲月史書

一捧，捧起你就心潮起涌

一讀，一讀就眼有淚花

黃色的泥土啊，多細，又多粗礪

泛著光的都有一枚小太陽

暗淡的沉默的都藏著或圓或彎的明月

 

貼在胸口，它跳動著五千年的華夏

帶走它，你便擁有了半個神州

 

5

黃與藍，急與緩，窄與寬

交匯，更是教誨

這生長的要領，你在幾千里路后說出：

蘆葦青黃，水涼水暖

執著就是為了放下，就是流逝后的泥沙

這簡單粗糙的美，安詳的情感

自然自成圖案，強求必然松手

蘆葦指路，你等該來的腳步

陽光化水為鏡，照耀該照的臉

 

一路匆急的河流，用喧囂沉默

一路匆急的流水，用入海口講述

 

6

路途分隔

自由自在的徜徉

一只白鷺停下來，眷戀

一只丹頂鶴停下來，眷戀

還有更多，怎么去一一掀動故事隱藏的情愫

就要遠去的兒女，就要萌芽的想念

遠處有眼，眼含云朵淚

飛舞的孩子，嬉戲的孩子

分離是為了相聚，相聚同樣為了別離

 

每年都來啊，時間怎么那么長

蘆葦芽一樣的期待，蘆葦飛絮一樣的不舍

爪甲縫里的那粒泥土

別掉在路上，它是一粒磁鐵屑

 

7

此去大海

一個女人驚嘆：如此寬廣，我按不住心跳

一個男人沉默著：蒼茫，竟這樣青春安然

生命源頭的家，一生奔波的歸宿

怎么停留，又怎么離去

一汪一汪的水，淚下的童年臉孔

喜悅如此，悲傷如此

一男一女把身影融入風中，融入此時的目光里

河水把土粒放下

怎么會有一艘嶄新的漁船

擺渡幾個來回

靠過幾次南岸北岸

離別，催人老的飛快

 

8

那白色的鹽

那薄薄的艱難

又怎能遮蔽春天的葦芽，黃須菜的土著人心

黃河水緩緩的解開這咸澀系結出的疙瘩

更大的滄桑才能對話苦難

更大的給與才能放棄貧窮的固執

黃河流，不舍晝夜

黃河口伸展，不喧高言

 

那鹽堿是一種昨天

那薄薄的白，是一種黃河水邊的別離

晨光，你為誰擦亮桑田

 

9

生命，什么都帶不走

你深諳此義

入海，只帶走作為水的自己

公義，真理，公平，生長，繁榮只有土地

才能養育

那就留下土地，并把你一再洗凈的它們的種子安置好

只等那一群叫做華夏兒女的孩子

到來取走，栽植

 

漫長，遲緩

只有土地的黃色

血脈，綿如綠之生長

你一直抱著這樣的土粒

抱熔成純凈的黃色

抱成鏡面

讓我們的照出面容，確認，牢記

 

10

到達意味著什么？

站起！

用一片土地站起來

用一生的奔流站起來

劈山，劃溝，制造岸又沖毀岸

禁錮自己也打破自己

生命就是如此的破壁

 

在與大海面對面的地方

我看到你，放下了自己

我看到你回首，我看到你潔凈明亮

我看到你抱了一路（不！一生的東西）

土的黃，黃的土

舉著蘆葦，在陽光下搖曳

 

11

新陸向東，土香濃烈

城市向上，身性炯炯

太陽每天落子開棋，逐勝

一同攜手，一同并肩

力量，緩緩吐新

莽蒼與閃亮，平闊與高聳

黃河口是母親城市是父親

歷程桑海，家園溫暖

道路，接起時光的心跳

每一跳都如同早晨送出朝陽

如同月光傳導出柔軟的愛撫

黃河口，亙古，青春

 

艾華昌：

山東省作家協會會員，東營市作家協會會員，廣饒縣作家協會副主席，出版、發表、獲獎作品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