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冬白鶴在中國最大的淡水湖——鄱陽湖

每年秋末冬初，當西伯利亞的寒風初起，全球80%以上的白鶴便會展開修長的翅膀，跨越數千公里的天際線，如期飛抵鄱陽湖。這片被譽為長江中下游“生態明珠”的廣闊水域，是它們世代依循的生命家園。在書寫白鶴與鄱陽湖共生共榮的敘事中，江西省科學院動物生態與保護生物學研究員戴年華，以四十余年的深耕細作，成為解讀這層關系的“生態信使”，并以堅實的科學認知為基礎，為白鶴構筑起一道堅實的保護屏障。

系統認知：構建白鶴保護的科學邏輯

在戴年華的研究視野中，白鶴從來不是孤立的保護對象，而是鄱陽湖生態系統中“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關鍵物種。這種系統性的認知，突破了傳統候鳥保護“就鳥論鳥”的局限，為保護實踐提供了根本性的指導框架。

他率先厘清了鄱陽湖生態要素與白鶴生存之間的深層關聯，提出了“水位—植被—魚類—白鶴—人—湖”的鏈式依存模型。研究表明，白鶴的數量波動與濕地植被的長勢、魚類資源的豐歉緊密相連——苦草的根莖、野生蓮藕的塊莖是白鶴越冬的核心食糧，而這些水生植物的繁茂與否，又直接受制于鄱陽湖季節性的水位變化。2023年鄱陽湖南磯濕地出現的“藕遇白鶴”奇觀，正是這一生態邏輯的生動印證。戴年華團隊通過監測數據證實，正是當地水生植被的有效恢復，吸引了白鶴主動回歸濕地覓食，勾勒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經典畫面。

對于白鶴保護的全球意義，戴年華有著深刻的洞察。他長期關注白鶴遷徙途中的中俄“生命走廊”，并清晰界定了鄱陽湖作為越冬地在全球白鶴保護網絡中的核心地位。2024年監測數據顯示，全球白鶴種群數量已超過6700只，其中僅鄱陽湖區的余干插旗洲“田園鶴谷”和南昌鯉魚洲“藕遇白鶴”兩處，就聚集了5710只白鶴，占全球總量的85%。這一數據的背后，是戴年華團隊持續多年的監測積累，也印證了他所倡導的“全球視野、本土行動”保護理念的前瞻性。

實踐突破：破解白鶴保護的現實難題

如果說科學認知是保護的“指南針”，那么解決實際問題就是保護的“鋪路石”。面對鄱陽湖白鶴保護中不斷出現的新挑戰，戴年華始終堅守一線，以精準施策破解難題，推動保護工作從“被動應對”向“主動防控”轉變。

“鳥線矛盾”曾是湖區白鶴保護的一大隱患。隨著區域經濟發展，高壓輸電線路的架設，給低空飛行的白鶴帶來了潛在威脅。2024年4月，戴年華臨危受命，主持“武漢-南昌1000千伏線路鄱陽湖區段鳥類影響專項評價”。他帶領團隊扎根湖區，通過連續數月的實地觀測，精確掌握了白鶴飛行軌跡與輸電線路的重疊區域，進而提出一套“技術防控 生態引導”的綜合解決方案：在關鍵線段加裝航空警示球等裝置，可顯著降低鳥類撞擊風險；同時，通過實施禁漁后的“塹秋湖”生態水位調控，恢復自然濕地的食物供給，引導白鶴主動避開農田與輸電線路的交匯區。2025年3月，他牽頭提交的對策建議專報，為構建“鳥線友好”的生態格局提供了重要決策依據。

化解人鳥沖突，是戴年華保護實踐的另一項重要成果。他積極倡導“生態補償 社區共治”模式，推動政府建立濕地生態補償機制，鼓勵沿湖農戶科學保留未收割的稻田、種植白鶴喜食的蓮藕，打造“候鳥食堂”。南昌鯉魚洲的藕田之所以能吸引1560只白鶴聚集，成為2019年首屆鄱陽湖國際觀鳥周的亮點，離不開他在政策推動與技術指導中的關鍵作用。此外，他還推動組建了由地方政府、科研機構與志愿者聯動的“清網護鳥”隊伍，定期清理非法漁網，開展普法宣傳，讓“護鳥愛鳥”內化為沿湖群眾的自覺行動。

2025年秋冬季鄱陽湖區野生蓮與種植蓮藕的分布圖

 

（上：鄱陽湖區，下：南磯濕地）

生態賦能：拓寬白鶴保護的價值維度

在戴年華看來，白鶴保護不僅關乎一個物種的存續，更是推動區域生態與經濟協同發展的重要支點。他通過科研成果轉化與科普教育推廣，使白鶴保護超越生態范疇，延伸出廣泛的經濟與社會價值。

他創新性地將白鶴保護與城市生態修復相結合。其領導的江西省科學院動物生態與保護生物學團隊，基于對南昌天香園鷺鳥棲息規律的長期觀測，提出城市濕地保護方案，推動天香園從原有的120畝擴展至千余畝，吸引了30多種候鳥前來棲息，部分白鷺甚至成為“永久居民”，成功打造了“城市與候鳥共生”的典范。這一實踐為鄱陽湖周邊城市的生態建設提供了寶貴經驗，讓保護理念深度融入城市發展的脈絡。

科技賦能與科普傳播，是戴年華拓寬保護維度的重要途徑。他積極推動無人機監測、智慧管理平臺、衛星追蹤等技術在白鶴保護中的應用，實現了對白鶴種群數量、健康狀況與遷徙軌跡的實時掌握；同時，他深入校園、社區和鄉村，借助“愛鳥周”等活動普及保護知識，將“鳥類是生態環境的指示生物”這一理念傳遞給公眾。在他的影響下，“觀鳥經濟”“鳥導游”等新業態在鄱陽湖區逐漸興起，既提升了公眾的參與意識，也為當地群眾開辟了生態增收的新路徑，實現了保護與發展的雙贏。

從西伯利亞的繁殖地到鄱陽湖的越冬地，白鶴的遷徙之路跨越國界；從實驗室的數據分析到湖區的實地防控，戴年華的保護之路深深扎根于鄉土。他以系統性認知構建保護邏輯，以實踐性行動破解生存難題，以價值性賦能拓寬保護邊界，讓全球白鶴的“鄱陽湖家園”日益穩固。當數千只白鶴在鄱陽湖畔展翅盤旋，那優雅的身姿不僅是生態健康的鮮活標志，更是對戴年華等生態守護者四十余年默默堅守的最佳禮贊。鄱陽湖與白鶴的共生故事，也必將在這樣的科學守護下，續寫出更為悠長而動人的篇章。

（編審/生態零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