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化國有林場的路徑選擇——專家解讀《關于加快建設現代化國有林場的意見》

 

日前，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國家林業和草原局等多部門聯合印發《關于加快建設現代化國有林場的意見》。北京林業大學國家林草經貿研究院程寶棟、秦光遠、楊超、喬丹4位專家在反復研讀文件后一致認為，《意見》站位高遠、邏輯嚴密、舉措務實，明確了建設現代化國有林場的時間表和路線圖，深刻闡述了在生態文明建設新征程中，國有林場如何聚焦主責主業，通過發展林下經濟、探索碳匯交易等，實現生態效益、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有機統一。

錨定目標  從量的積累邁向質的飛躍

“《意見》最鮮明的特點，就是清晰、明確地強調了在國有林場建設和發展中‘現代化’的統領作用。”北京林業大學國家林草經貿研究院院長程寶棟教授首先強調了這一點。

《意見》分兩個階段提出了具體的發展目標：到2030年，國有林場管理體制進一步完善，生態系統得到有效保護修復，資源永續利用機制基本構建，單位面積森林蓄積量提高約5%，初步建成資源質量優良、生態功能穩定、產業發展充分的現代化國有林場體系。而到2035年，這一目標將進一步升級，要求國有林場生態質量持續改善，各具特色的綠色產業體系更加完善，單位面積森林蓄積量提高約11%，現代化國有林場體系基本建成，成為維護國家生態安全、帶動林草產業發展、提供優質生態產品的主力軍。

“這兩個時間節點的設定，特別是‘單位面積森林蓄積量’這一硬指標的提出，釋放了非常明確的信號。”程寶棟教授分析說，“這表明國有林場的發展邏輯正在發生深刻轉變，即從過去單純追求綠化面積的擴張，轉向更加注重森林質量的提升和生態功能的完善。”

秦光遠教授認為，這種轉變既是立足新發展階段，國有林場積極應變、主動求變的應有之義，更是國有林場深入探索擴綠、興綠、護綠并舉的生動實踐。在不少省份國土綠化空間接近“天花板”、新增造林面臨“找地難”的背景下，國有林場必須強化科學經營，挖掘現有林地的潛力。這不僅是增厚綠色家底的現實需要，更是盤活綠色資源向市場供給品質更高、品類更豐富生態產品的重要基礎。

踐行大食物觀 發展林下經濟

在《意見》提出的眾多舉措中，“挖掘特色產業發展潛力”尤為引人矚目。其明確提出：支持有條件的國有林場因地制宜發展林下經濟，建設經濟林果、木本糧油等產業基地，大力發展木制品、森林食品、森林中藥材等精深加工產業。專家認為，國有林場發展林下經濟、做強森林食物產業，絕不僅僅是增加收入的手段，而是包含著深刻的資源稟賦驅動邏輯、市場需求驅動邏輯和技術創新引領邏輯。

資源稟賦驅動邏輯——立體生態系統的價值釋放。“森林生態系統是陸地生態系統的主體，生物量資源規模極為可觀，是天然的大糧倉。”程寶棟教授指出，森林中生長著數以萬計的維管植物，生活著大量的動物和微生物。這些動植物不僅維護了生態系統的生物多樣性，更為人類提供了大量、多樣化的可食用植物、藥用食材及特色動物蛋白。由于歷史原因，國有林場往往擁有較為優質的森林資源稟賦，以此為基礎，發展森林食物產業，本質上是將生態系統的生態價值持續轉化為經濟價值的過程。利用林下立體空間發展復合種植養殖，如林菌、林藥、林糧、林蜂等模式，能夠大幅拓展森林食物生產的邊際價值。由于較少使用化肥農藥，更多依賴生態系統自然調節，國有林場產出的森林食物往往具有極高的營養健康價值和生態溢價。

市場需求驅動邏輯——順應國民飲食結構的升級。秦光遠教授認為，國有林場發展林下經濟正當其時。隨著中國居民收入水平提高，食物消費模式已從滿足溫飽轉向追求營養健康，多樣化、高質量的食物需求對供給體系提出了更高要求。“習近平總書記倡導的大食物觀，為國有林場發展指明了方向。”如今，隨著經濟發展和人們生活水平的不斷提升，越來越多的消費者將食品的質量和品質置于食物消費選擇的優先考慮事項，對原生態、純野生、無農藥殘留的森林食品青睞有加。國有林場作為國有資源的看護者和經營者，有責任也有能力通過發展林下經濟，提供更多優質的森林熱量和森林蛋白，力爭在多元化食物供給體系中占有一席之地。

技術創新引領——破解產業發展的瓶頸。楊超副教授從產業升級的角度進行了深入剖析。他指出，長期以來，森林食物的生產方式和技術相對傳統。“《意見》強調要大力發展精深加工產業，這正是為了解決當前的痛點。”他表示，要推動森林食物產業高質量發展，必須強化科技賦能，將科技賦能落實到森林食物產業鏈的全鏈條、全環節、全要素，從根本上改變傳統意義上森林食物發展的自然經濟模式。國有林場不僅要做技術創新的“排頭兵”，更要作新技術、新理念、新模式、新產品的“試驗場”，聯合相關科研院所開展科研攻關，通過品種馴化、良種選育、冷鏈物流等環節的技術攻關，解決珍稀品種培育難、保鮮難、運輸難的問題。

專家們建議，國有林場應積極利用《意見》賦予的政策空間，建設種質資源庫和良種基地，并與高校、科研院所組建創新聯合體。特別是在木本糧油機械采收關鍵裝備、林下作物專用機械等方面進行重點突破，從根本上解決機械化程度低、人工成本高的問題，真正把國有林場打造成為技術先進、產業鏈完整的現代化森林食品基地。

協同開發碳匯項目打通“兩山”轉化新通道

《意見》的另一大亮點，是明確提出“支持結合營造林工程開發生態系統碳匯項目，參與碳市場交易，為完善生態系統碳匯交易機制探索經驗”。4位專家一致認為，這是對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的深度踐行，標志著國有林場將在實施國家“雙碳”戰略中扮演關鍵角色。

程寶棟教授說：“發展碳匯經濟，就是推動‘錢庫’和‘碳庫’更好聯動的重要抓手。”長期以來，生態與經濟往往被視為“非此即彼”的關系。但通過碳匯交易，森林的生態服務功能被賦予了明確的市場價值。綠水青山所蘊含的經濟價值，成了吸引資本持續投入生態保護的直接動因。對于國有林場而言，開發碳匯項目，意味著可以通過市場化手段獲取生態保護的 經濟回報，從而解決“錢從哪里來”的問題，實現以林養林的良性循環。

在分析國有林場的獨特優勢與使命時，楊超副教授認為，國有林場在開展碳匯項目方面具有天然優勢：資源規模大、權屬清晰、管理規范。相比于分散的集體林地，國有林場更容易實施集約化經營和標準化管理，有利于開發高質量的碳匯產品。

“《意見》不僅支持參與交易，更賦予了國有林場探索經驗的使命。”楊超副教授強調。這意味著，國有林場要在碳匯計量監測方法學、碳匯產品價值評估、交易機制創新等方面先行先試。例如，探索“國家儲備林 碳匯”模式，利用金融科技手段進行生態產品價值評估，為將“看不見”的生態價值轉化為“摸得著”的經濟收益開辟新路徑。

喬丹博士指出，要用科技賦能碳匯精準管理。要做好碳匯項目，離不開現代化的監測體系。《意見》提出的“天空地”一體化監測體系，對于碳匯的精準計量至關重要。“利用物聯網、大數據、衛星遙感等技術，可以對森林的生長狀況、碳儲量變化進行實時監測。”喬丹說，這不僅能提高碳匯數據的可信度和透明度，提升碳匯產品在市場上的競爭力，還能幫助林場管理者優化經營方案，通過森林撫育、低質低效林改造等措施，精準提升森林質量，從而增加森林的碳吸納能力。

協同重視科技強林構筑現代化的支撐體系

4位專家對《意見》中關于加快升級現代化技術裝備體系的論述，給予了高度重視。

《意見》提出，積極推動國有林場智能機械裝備建設，重點加強種苗培育、造林種草、撫育采伐、林果采收、防沙治沙、有害生物防治等現代化野外作業裝備配備。專家認為，這是對林業新質生產力的有力呼喚。現代化國有林場，離不開現代化的技術裝備。長期以來，作業環境艱苦、機械化程度低是制約國有林場發展、造成人才流失的重要原因。

“我們要像搞工業一樣搞林業。”專家們形象地比喻道。通過推廣先進木材加工、精深加工設備，以及推動無人機、大型裝備在資源管護中的普及，不僅能大幅提高勞動生產率，還能改善職工的工作條件。

《意見》鼓勵國有林場打造技術創新實踐基地，在林草基礎理論研究、種質資源收集、新型機械裝備研發等領域開展試驗。專家們說，這將使國有林場成為林業科技成果轉化的“孵化器”和“試驗田”，打通科技興林的“最后一公里”。

“再好的藍圖，如果沒有充滿活力的人去實施，也只能是紙上談兵。”專家特別關注《意見》在經營制度體系方面的改革舉措。《意見》提出要分類完善林場管理體制。對于公益一類國有林場，按規定保障財政經費；對于公益二類國有林場，支持其聚焦主責主業，承接政府購買服務項目，發展相關產業。專家們認為，這種分類施策的思路非常務實。特別是對于“人”的激勵機制，《意見》釋放了重大利好。如用人制度更靈活：建立健全人員能進能出、崗位能上能下的用人制度。人才引進有渠道：積極開發“三支一扶”崗位，擴增特崗招生指標，支持定向培養。分配激勵有導向：分類探索建立符合國有林場特點的收入分配激勵機制，堅持多勞多得、優績優酬。

“這些政策直擊當前國有林場人才斷層、活力不足的痛點。”程寶棟教授表示，通過完善績效考評制度，讓干得好的人有回報，讓在一線的技術人員受重視，才能更好激發國有林場干部職工的干事創業熱情，為國有林場現代化建設提供堅實的人才保障。

4位專家強調，建設現代化國有林場是一項系統工程，也是一項長期任務。關鍵在于細化舉措、抓好落實。他們建議，各級林草主管部門要密切跟蹤《意見》的落地實施情況，堅決避免“一刀切”，堅決杜絕用政策落實政策、用文件落實文件，切實加強部門協調，幫助解決林場在發展林下經濟、開展碳匯交易、推進基礎設施建設中遇到的實際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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